久在病床有孝子

星期天跟大妹回港大幫忙收拾,說到愛人生病的處境。大妹說如果一個男孩子能在病床邊守候照顧,那是多麼難得,多麼令人感動。我沉默了一會,回應說:「我想 那其實並不怎樣難得。女孩子也許覺得稀奇,但我相信我能交心的朋友都會這樣做,尤其大學裡認識的那幾位。若你問我自己,我想也會這樣做。當然你可以說我” 口講無憑”。」我補充道:「也許女孩子覺得那是不可多得,但我會覺得那是男友的份內事。」「我大學系裡的男孩子就不見這樣做。」大妹回覆道。「看他們那種 市儈相,就知道他們斤斤計較,你休想他們多付出一點。」「也許吧。我看我以前系裡的男同學多半也能辦到。」我總結道。

中學的時候,那位因病離職的純數老師自己就是個動人的故事。話說他父親很早就離逝,他和母親自小相依為命。那時候日子很苦,他母親很粗 勞。好不容易他讀完大學當上教師,可惜他母親不久便病倒床上,需要別人照顧。於是他把母親送到療養院,每天下班後都到母親的床邊待上一、兩小時,替母親清潔身體,與她閒聊幾句。其間老師其實還讀了一個數學和一個經濟學的碩士學位。老師就是這樣每天來來回回,加上學校的工作壓力累壞了。老師在班上很少說自 己的事,我也是從他的另一位教師朋友聽回來。

丘世文生前也有差不多的遭遇。他母親身體不好,要經常出入醫院。《顧西蒙的信》裡面有很多描述。書內說護士還稱許他和母親倆,即使病裡仍然相敬如賓。最可惜是他最後竟比母親先辭世。他的家人一定十分難過。

在許鞍華的「男人四十」裡,張學友為了梅艷芬和孩子放棄了前途,默默地當了一生教師。他們倆的感情絶不驚天動地,可歌可泣。只是當年梅艷芬在墮胎前打了一通電話給張,他們便開始一起生活。我尤記得梅艷芬飾演的太太,說過一句這樣的深刻說話:「傻仔,若沒有感情,怎樣可以和你爸待在一起這麼多年?」也許現在的人欠的就是這種細水長流的付出。

逆境考驗的從來不止是身體的能耐或錢財的多寡,個人修養和人情冷暖才是真試練。

聞一多〈相遇已成過去〉

送給心有點亂的WY。要過去的就由它消逝吧。

〈相遇已成過去〉 聞一多

歡悅的雙睛,激動的心;
相遇已成過去,到了分手的時候,
温婉的微笑將變成苦笑,
不如在愛剛抽芽時時就掐死苗頭。

命運是一把無規律的梭子,
趁悲傷還未成章,改變還未晚,
讓我們永為素絲的經緯線;
永遠皎潔,不受俗愛的污染。

分手吧,我們的相逢已成過去,
任心靈忍受多大的飢渴和懊悔。
你友情的微笑對我已屬夢想的非分,
更不敢企求叫你深情的微喟。

將來有一天也許我們重逢,
你的風姿更豐盈,而我則依然憔悴。

我的毫無愧色的爽快陳說,
“我們的緣很短,但也有過一回。”

我們一度相逢,來自西東,
我全身的血液,精神,如潮汹湧,
“但只那一度相逢,旋即分道。”
留下我的心永在長夜裡怔忪。

原英文詩1925年寫於紐約。原詩無題。漢譯原載1981年5月《詩刊》

過週末

時間總不夠用。每星期總想放假時幹點事,譬如說整理一下讀書筆記,複習一下課業,又或是拍幾張照練一練手藝。情況就如別人假日待在後園,給自己的植物灑水 施肥,以助它們茁壯成長。可惜每次目標總不會達成,不是有不期然的事情發生,就是自己把持不定,給無聊事蒸發掉寶貴的光陰。舉本星期天作例子:早上接近十 時起床,梳洗早飯,差不多就耗掉一小時;接着往街上買報紙,還有給爸爸的手錶換電池,又用上一小時;回家隨便上上網,找找手寫板的資料,還有給小妹找找那 本忘記名字的flash教學書,這樣又花了個多小時。

吃過午飯,和大妹回港大收拾行裝。時間如瀑布飛瀉,返到家門已經晚上七時。黃昏到街上跑步。吃過晚飯,隨便翻兩翻報紙,九時轉眼便到。原以為晚上可以專心複習,怎知道明珠台播放《朱羅紀公園》,忍一住一看便直看到完。自己時間分配不好,不可以怨天攸人。

昨天星期六倒過了充實的文化天。兩時到書展聽講座,張大春、小思、馬家輝說得不錯,觀眾席上還看到李歐梵教授。接着在書展會場內閒逛,人 多得不得了,好不容易才走完一圏。多年沒有到書展,原來還是老樣子。好的東西不多,廉價書、舊書卻遭人爭相搶購。晚上的活動可精彩,相約了友人看王爾德的 《不可兒戲》,此劇由楊世彭導演,余光中翻譯,香港話劇團表演。我自己就挺滿意演出,不過朋友卻有點微言。翻譯從來不是討人歡喜的工作,余光中的翻譯忠實 流麗,卻在某幾處有瑕疪;香港話劇團的演出不錯,但友人認為女角演出有點誇張。她的反應倒有點像我上次看完進念──那場所謂的「浮士德 vs 浮士德」之後,不輕易放過文本的詮釋者。她喜愛王爾德,「愛之深、責之切」,我早該明白。尤幸王爾德的劇目笑料百出,那總算是個歡愉的晚上。

規律、自我應束,本是現代人所謂的成功法則。再不改善自己的陋習,成就終不過了了。

發現

昨天往尚書房逛逛,竟發現《書城》六月號載有黃燦然譯 Susan Sontag 評論伊拉克虐囚照片的文章。匆匆看過一遍,發覺譯文不甚了了。現在打算自己動手試翻一翻,可真不知道要譯到那個時候。

小妹今天到書展,她走經一個內地出版社的攤位,竟發現《朱光潛全集》,打來問我買那幾號。我以前曾多番尋找不果,手上只有搜購得全集內兩部朱先生的翻譯。 這兩部包括了《歌德對話錄》、《拉奧孔》和維柯的《新科學》。我當然還藏有朱先生早中晚期的美學專書幾冊,但始終不全。這次小妹意外發現,我當然請她找找 有沒有朱先生的《美學論文集》和以前曾讀過的《文藝心理學》。要找朱先生的書來讀不太難,但要收藏幾本卻絶不容易。在此特別感謝小妹仗義出手幫忙,大恩大 德,定當銘記於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