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彩傘女孩:選擇﹝下﹞

【續 2005-05-30】

「狐狸和彩傘,你究竟選那一樣?」湖中仙再次命令道。

彩傘女孩仍然沉默。也許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。也許她不習慣短時間作決定。也許她已經給一連串的選擇弄昏了頭腦。時間就這樣給凝住了。湖中仙兩眼緊盯着彩傘女孩,期待着那個困難的決定。

忽然“咚”的一聲水聲,狐狸跳進了水裡去。水面上的兩位小姐登時不知所措,彩傘女孩兩腳無力,跪倒在地上。湖中仙兩眼茫然,不知怎樣收場。隔了好一會,湖中仙決定把彩傘送還給女孩。於是她右手輕劃了個半圓,彩傘接着緩緩飛到女孩身邊。

彩傘女孩接過彩傘,淚水終於忍不住湧出來。女孩苦苦哀求,求湖中仙把狐狸救出來。湖中仙依言行事,左手指着湖面劃圓,然後手指一挑,狐狸便從水底裡提了出來。擱在草地上的狐狸尚有氣息,彩傘女孩連忙趕過去:
「 狐狸,狐狸,你為什麼這樣傻?」
帶淚的彩傘女孩邊說邊按,用力使狐狸吐出腹中的水。
「都是你這個仙子不好,你一早還我傘子,狐狸就不用掉進水裡去。」
湖中仙:「我只是想和你們玩玩,誰要用性命開玩笑?水裡面根本養不了狐狸,我要他來幹甚麼。」
彩傘女孩反駁道:「那你定是想把我的彩傘據為己有。使這種卑鄙手段,你真可惡。」
湖中仙:「我水裡的寶物多的是,誰希罕你的什麼彩傘。」說完湖中仙就掉轉頭,化成一縷霧消失。

不知吐了幾多口湖水,花了多少時間,狐狸終於轉醒過來。
狐狸開口第一句說:「彩傘?彩傘呢?小姐你取回彩傘沒有?」
「你為甚麼這樣傻。」彩傘女孩擦了擦眼淚。「那仙子交還給我了。生命是最寶貴的,我不許你再這樣做。」
狐狸:「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,要不要命其實沒所謂。」
女孩:「我不許你說這種晦氣話。」
狐狸:「一直在麥田裡待着,其實很悶。」
女孩:「你現在可不是在麥田,不是嗎?」
狐狸:「若你知道我不會有事,你定會選傘子,而不選我吧?」
彩傘女孩哭了很久。
彩傘女孩:「你知不知我的心很痛?」
狐狸把視線移開,呼了一口大氣。接着緩緩地開口說:
「小姐,請你不要哭。我給你說故事好不好?」
彩傘女孩停下來,聽狐狸一五一十說故事:
「以前在麥田,麥穗間曾流傳着這個的故事:
話說有一個公主, 和鄰國的王子鬧翻了。她掌大權的叔父問她: 你想我教訓王子一頓, 把他暗殺, 還是去殲滅他的國家?那個公主想了想,二說不說,便告訴父王要嫁到王子的國土。結果呢,公主和王子從此便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。」
彩傘女孩哭得更久。
狐狸:「真對不起,我甚麼也不會,就只會說故事。」
彩傘女孩的眼淚還是停不了。哭着哭着,也許真是哭得太累,好不容易彩傘姑娘終於睡着了。

狐狸獨個兒往湖的另一邊走,腳步緩慢沉重,心情似乎還沒有平伏。多事的湖中仙又一次現身,開口要和狐狸搭訕。
湖中仙:「喂,狐狸,你究竟是不是喜歡上那位帶彩傘的姑娘?」
狐狸冷眼瞧了瞧湖中仙,並不答話。
湖中仙:「喂,跋扈的狐狸,我在問你呢。你是不是對同行的女孩子動了心?」
狐狸這次依舊沒答話,逕自向前走。
湖中仙:「喜不喜歡也總有個答案吧。沒想過狐狸也會這樣優柔寡斷。」
狐狸按耐不住答了句:「可惡的湖仙,我不想理睬你。你問的事,可不是我一個決定得了。」
湖中仙:「喜不喜歡不過是你自己心裡的事,與別人何干。」
狐狸:「在我心上的確是我自己的事。說出來的就不止是自己的事了。」
湖中仙:「你這隻懦弱的狐狸,喜歡就喜歡,不喜歡就不喜歡,不要在這裡故弄玄虛。」
狐狸:「你剛才也見到,彩傘故娘要選彩傘也不選我。我又可以怎麼樣?」
湖中仙:「她又沒有說出口,你怎知她對你怎麼樣?」
「我,」狐狸:「我沒信心。狐狸不會輕易歸順別人,當然也不會輕易離開主人。」
湖中仙:「真不明白你究竟是心思,明明簡單不過的事,總愛弄到複雜萬分。真慶幸我不是隻四腳動物。」說完,湖中仙又沉到湖裡去。

清早起床,女孩發現狐狸不見了。她沒有流淚,只是掩不住臉上的失落。她走到湖邊梳洗。烏亮的頭髮閃閃發光,映在平靜的湖面,湖面上還照見女孩的俏臉。俏臉的笑容不見了,複雜的神情使她看上去大了幾歲。湖中仙無端再次現身。
湖中仙:「早晨,昨晚睡得好吧。」
女孩:「唔。」
湖中仙:「一早起身不見了狐狸,你不用找他嗎?」
女孩:「唔。」
湖中仙:「那也是。他要走要留,可以有自己的選擇。」
女孩:「唔。」
湖中仙:「其實你不用狐狸作伴,獨個兒上路也沒問題。我看過你的魔法,你的魔法絕對勝任有餘。」
女孩:「唔。」
湖中仙:「其實你連彩傘也可以不用。你根本不需彩傘作法。你看,我左手一揮,右手一指,隨便就可以作法喚咒。」
女孩:「謝謝提醒。我的事不用別人操心。」

狐狸從老遠跑過來,大聲嚷道:
「你這個可惡的湖仙,你又來搬弄是非?你還煩我們小姐不夠嗎?」
女孩聽到狐狸的叫喚,喜出望外,臉上重現可人的笑容。湖中仙自討沒趣,一縷煙就消散無影。女孩待狐狸走近,溫柔地問道:
狐狸:「一大清早,你到了那裡去?」
狐狸:「你不餓嗎?我去了找吃的。」

待續:﹝五彩傘女孩:魔術師的宣誓儀式﹞

五彩傘女孩:選擇

今天生日,朋友都問我怎慶祝。往年我都不會作甚麼,今年有點特別,我給自己寫了篇小說,雖然現在沒有寫完。

五彩傘女孩:選擇

上回提到,五彩傘女孩和狐狸飛到天上,好不快活。夜裡清風送爽,在天上自由自在,當仙子的歡愉可能也不過如此。可惜好景不常,不知那裡飛來一隻盲頭烏鴉, 直往女孩和狐狸撞去。在漆黑的夜空裡,烏鴉和天邊一樣顏色,女孩知道的時候已來不及反應,結果五彩傘脫手,狼狽着地。女孩和狐狸在地上滾了幾圈,好不容易 停下來。女孩定過神,立時往天上望。只見她的彩傘在天上一樣轉了幾圈,緩緩落在湖中,在湖面上載浮載沉。女孩連忙運轉魔法,企盼把彩傘升起,令彩傘飛回身 邊。可惜女孩愈心急,魔法就愈不靈光。彩傘飄起沒幾公分,迅即沒入湖中。

女孩連忙推了推身邊的狐狸,問他有沒有辦法。狐狸第一次從天上掉下來,頭昏腦脹,一時間反應不來。女孩急得很,連忙走到湖邊。只見湖水清清,卻深不見底。狐狸好一會才恢復意識。他只見到女孩跌坐在湖邊,神情哀傷。

「狐狸,你說怎樣辦?」女孩嗚咽地說。「我親眼看着傘子掉進水裡去。」
「你不可以用法術弄傘子出來嗎?」
「不行。我早試過了。傘子裡面沾了水,應該沒有了法力。」
「小姐,那我可以怎樣幫你?」
女孩不知怎算,掩着眼哭起來。
「你要不要我到湖心找找?」狐狸提議道。
「你能夠為我這樣做嗎?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說完狐狸就跳進水裡去。
氣泡不住在水面浮起。狐狸潛不多久,便把頭伸出水面吸氣。就這樣狐狸在水面吸了三次氣,然後過了好一會,他一直也沒有浮上來。 坐在湖邊的五彩傘女孩焦急萬分。她大喊了狐狸幾聲,有嘗試過使魔法喚出彩傘,可是一直沒有回音。只可惜她不懂水性,要不然她定會跳進水裡去。
她一直等,等得很不耐煩。於是她再一次大聲呼喊,希望會聽到狐狸回應。

這時,平靜的湖面忽然泛起漣漪。湖心的水稍稍凹陷,像是會有甚麼發生。彩傘女孩平息靜氣,細心留意究竟將會發生什麼事。先是一聲呵欠,然後有個發光的仙子浮上水面。仙子一身白衣,在月下發着微光。

「是誰在夜裡大呼小叫?就是你這個女孩子?」
彩傘女孩害羞地點了點頭。
「你孤伶伶一個在這裡幹甚麼?」湖中仙子問道。
「我的傘丟了,沉到你的湖裡去。」彩傘女孩答道。
「那就易辦。」說完,湖中仙子用右手的食指劃了一圈,三把傘子從湖中飛出,懸在半空。
「小姐,你掉進湖的是把金傘,銀傘,還是木傘子?」湖中仙問道。
彩傘女孩緊張地答道:「我的傘子色彩鮮艷,不是金,不是銀,更不是木造的。」
「唔…好吧,那你看是不是這幾把?」
湖中仙子把雙臂張開,金傘銀傘木傘立時沉到湖裡。這次換上來的共有七把傘子,紅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,剛好湊成七色彩虹。 「我這裡有七把傘子,你看有沒有一把是你的?」
彩傘女孩細心察看,回覆道:「這七把都不是我的,我的可以轉顏色,還會變魔法。」
「這樣吧,我七把傘子全給你。這不是比轉顏色還有嗎?」湖中仙提議道。
彩傘女孩搖搖頭,就是不答應。
「變魔法也沒問題啊。你懂什麼魔法?我的法力該比你強,只要我加持過,任一把傘子當比舊的強。」湖中仙提議道。接着湖中仙便把七把傘子送到女孩身邊,繞着女孩旋轉。
「我還未註冊,法力的確不及你。」彩傘女孩誠懇地答。「不過,我還是要回自己的傘子,那把傘子於我很重要。」
湖中仙聽後皺了皺眉頭,把七把傘子再一次沉到湖裡。「現在像你這種誠實的孩子的確不多見。你等一會,待我再給你找找。」仙子合上眼,喃喃自語。
「該是這把吧。咦,怎麼還有隻怪東西在湖裡面?」
湖中仙先把五彩傘浮起,然後左手食指一提,狐狸接着也從湖中飛出,浮到空中。
彩傘女孩立刻認出彩傘,還輕聲喚了一下,把狐狸弄醒。
「這把就是你的彩傘吧。造工的確不錯。」
「仙子,謝謝你。你可不可以把彩傘還給我?」彩傘女孩請求道。
「這個我可要想一想。你認不認得這隻四腳動物?」
彩傘女孩恭敬地答道:「他是我的狐狸。」
「半夜替你找東西很費我工夫。不如這樣吧,你兩樣東西隨便留下一樣,以作我的報酬。」
彩傘女孩登時目定口呆,答不上話。
「狐狸和彩傘,你究竟選那一樣?」湖中仙再次命令道。

﹝未完﹞

問年青人的人生理想

「我們若是突如其來問年青人,人生理想是甚麼,他可能會說,沒有甚麼人生理想,人生理想只是找一份工作,有一個安穩的家庭,可以付我的房屋貸款,不要變成 負資產,安安穩穩過一輩子。可是,一個人的一生說長不長,說短也不短,到了生命的某一個段,人都會問:我是誰?我想做甚麼?人跟動物不同,人有想法,到了 某個時候,就會想到,這種生活是不是最好,我現在的生活是不是有意義,我是不是要追尋一個比較有意義的生活?這時候,如果這個人有一定的文化、文學、藝術 的陶冶,他想事情可以比較多元化,比較開放,也就是更可能了解自己與身處的環境。在了解自己人生經歷的時候,他可以比較清楚。

人,如比較清楚自己是誰,知道人生是怎樣一回事,知道自己能不能安於自己的人生,他的焦慮會減低很多。他的人生,他的整個生活會比較幸 福、比較快樂。這就是中國人常說的『安身立命』,很重要的。不是說要把理想定得很高,不是要為人類、要為民族達到甚麼,不是像張載說的那麼偉大:『為天地 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』,不是。每個人可以有不同的理想,也可以只是不忮不求,自得其樂。但是,最重要的是要先想清楚。不要渾渾 噩噩,胡裡故塗的過,直到某一天發現生命無趣了,就說:我活着幹甚麼,我不想活了。或是碰到某種挫折,男朋友不理我了,或女朋友不理我了,考試考不過了, 得不到學位了,就不想活了。」

鄭培凱,演講題目:傳統藝術與人生理想,刊於《第五屆香港文學節研討會:論稿匯編》,P.87-88頁。

星戰狂熱

星期天和死黨作了件瘋狂事。死黨是星戰死硬忠實支持者,我認識他多年,耳濡目染,但計也未及他一半狂熱。每回星戰上映,我們定會相約一塊到戲院,就如宗教儀式,準時朝拜。

那天我們為了看第三集的數碼投影版,特地乘車到數碼港看戲。我們因誤計巴士班次,結果困在數碼港內,等了兩個多小時。死黨其實早一天已看過電影,那天特地再跟我看數碼投影版,認真研究一下數碼版是不是更精彩。

數碼港真的甚麼也沒有。兩個多小時其實沒甚麼可做。不過既然是狂熱份子,時間並不成問題。好不容易等到電影開場,我們的座位不算理想,由銀幕數上第四行,一抬頭,銀幕剛好填滿兩隻眼晴。

音樂開始,招牌字幕從下升上。死黨和我立時滿心歡喜。無論中文字幕,英文標題,以至銀幕的四個角落,全都清晰銳利,沒半點瑕疪。飛船劃過星空,激光左閃右射,星戰終於正式開始。

星球大戰的橋段,說穿了其實很老套。角色平面,線索簡單。公主,英雄騎士,王國,奸人。不喜歡的人總說,那是中世紀的故事換了新世紀的包裝。我自己就沒所謂,老套沒相干,最重要故事合情合理,不會犯駁失衡。

今集最搶鏡是機械人R2D2。死黨戲說他該配稱Jedi。當然,主角入魔之道才是主線。大能很玄。所以使用大能需要長期鍛練。主角走火入魔,起因竟是愛。 Yoda說得最好:愛會招生恐懼,恐懼有天會失去愛;恐懼會勾起慾望,令人追求權力;權力使人腐化,最後墮進魔道,永不翻生。現實也是一樣。很少人會一心 想當壞人。壞人通常是不經不覺間當多了壞事,為了掩藏過失,逐步逐步變得十惡不赦,萬劫不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