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啟章看《我城》

「一定有人會說我是過度閱讀,或者不懷好意。在那次和栩的談話裡,我突然發現,從《我城》到〈我的喬治亞〉裡,西西不厭其煩地逐一交代她裝置一間英國喬治 亞式篇子玩具屋的瑣碎細節,縱使間或涉及建築知識和歷史資料,呈現的卻主要是她的個人興趣。西西依然故我地低調,彷彿她從來也不是一個作家,而只是個手藝 未精的模型初哥。可是,玩具屋的意象其實總結了西西的文學事業。寫作原來就是這樣的一回事──樂此不疲地經營模型屋的設計和裝修,精心地把模型人物安放其 中,然後把這假造的小世界想像為真。可是,這個小世界無論如何維肖維妙,它和現實人生也沒有甚麼關係。這並不是砌模型這嗜好本身的問題。我也不是說西西寫 得枯燥沉悶。我感到惶惑的是,像西西這樣優秀的作家,原來最終只是做著自我的遊戲,就像她心愛的模型「喬屋」一樣,是沒有向外打開的窗子的。寫作只是孜孜 不倦地,巨細無遺地裝飾自我的心靈間隔,而冠以『我的』,竟就貫徹了西西自始至終的寫作態度。」

──對角藝術,《藝訊》2005年1月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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