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彩傘女孩

小說:五彩傘女孩

五彩傘女孩躲在傘裡低泣。傘子是憂鬱的藍色。她的狐狸見狀,用爪子輕拍傘面。五彩傘女孩不作理會,依舊哭哭啼啼。狐狸只好開口慰問:

「美麗的彩傘小姐,傘蓋比海水還藍呢。妳究竟因何事傷心?」
「我的星星不見了。剛才它還在,現在卻不知在那裡了。」接着她又嗚咽了。
「不用怕,應該總有辦法。」狐狸安慰道。
「妳知不知星星在那裡丟失?」
「我不知道。嗚─嗚──。」
即使看不見傘後的女孩,狐狸也想像得到女孩那張愁苦臉。
彩傘女孩再哭多一會,忽然想到:「我們剛從湖邊走過。星星一定是在那裡。」
「那就好了,我現在就去找。」說時遲,那時快,狐狸接着就開步往湖邊走去。

五彩傘女孩把頭伸到傘外。她發現狐狸往前走了,立時提起彩傘,用衣袖抺抺眼淚,追上前來。深藍的彩傘續漸變成晴空的淺藍色。別小看狐狸四腳短短,他可走得很快呢。才不過幾刻功夫,狐狸就已經到了湖邊。五彩傘女孩跟着後面,上氣不接下氣,好不容易才追上來。

「你這隻狐狸,就是不肯讓我。」女孩撇着嘴道。
狐狸不答話,逕自低頭搜索。「你的星星是甚麼模樣?」
女孩傷心地答道:「你記不記得我平時繫着腳邊那串星星?星星閃閃發光,刹是好看。那是我最喜愛的星星。」說完她眼眶濕濕,好像淚珠快要又滾下來。
狐狸依舊低着頭,沒看到女孩的臉。他看到老遠有點閃光,大踏步往前走去。
女孩見狀,想開步跟上去。可是她趕來時走得太促,氣力還未恢復。於是她只站在原地,四下張望搜尋。

那是個新月的晚上。天上月光黯淡,卻有數不盡的星輝。還好那晚清空無雲,要不然湖邊的草地漆黑一片,想找星星也找不成。狐狸走到前面,終於找到那塊發光的 東西。原來不過是塊平滑的石頭。真倒霉。於是他又要重新開始他的搜尋差事。往遠處望去,五彩傘女孩用她那把收起的傘子,在草叢裡左推右撥。平靜的湖面反射 天空的光煇,輕柔地照亮女孩那張漂亮的臉。狐狸嘴角泛起微笑,重新專注在草叢的泥土上。狐狸邊走邊看,回憶湧上心頭。

﹝第一節完﹞


﹝第二節﹞

話說秋天的一個下午,狐狸在金黃的麥田裡午睡。狐狸自祖先一代,世世代代就守護着麥田,從未離開過。偶然狐狸會走得遠一點覓食,但無論如何,他總 會返回麥田的範圍。尤其是麥穗盛開的日子,狐狸更會寸步不移。小時候,他也曾問過父母,為甚麼狐狸一族要守在麥田。麥田既沒有白兔,狐狸又從不吃麥子。父 母總會重覆一遍又一遍:很久很久以前,麥田泛着金黃色麥穗,祖先經過麥田,遇見……聽得多了,狐狸就不再問了。

當天懶洋洋的狐狸瑟縮在田裡睡覺。由於天氣實於太暖和,他竟聽不到走近的腳步聲。況且麥田位於偏遠的郊區,平時人迹罕至。細碎的腳步聲一步步接近,熟睡的 耳朵微動,狐狸夢裡的麥田於是就添上了風聲。終於腳步聲的主人來到了狐狸跟前。先是尾巴一陣劇痛,然後就是「哇」的一聲,接着狐狸頭就給人按了一下,身子 還要支撐着一個人的重量。

狐狸從夢中驚醒,他本能地張開口,露出凶惡的神情。當然他還迅速掙脫壓在身上的重量。立起身,打量眼前的人物。眼前是一位年輕的女孩,身穿黑衣裳,手上攜着一把粉紅色的大傘。雙方對峙了好一會,還是狐狸先開口:

「你幹麼走進我的麥田?」
「那你又為什麼躲在田裡睡覺?」女孩反駁道。
「這裡是我的地方,我喜歡怎樣就怎樣。」狐狸絶不相讓。
「誰說這裡是你的地方?本小姐要走遍天下,想到那裡就那裡。」
「沒這麼容易。你要怎樣賠償踏歪了麥穗?還沒有算打擾本大爺清夢那筆賬。」
「麥穗那裡有甚麼價值。我剛才給你的尾巴拌到,這筆賬也要跟你算呢。」
接著女孩舉起捲着傘子,似是要準備攻擊。 說時遲,那時快,狐狸衝將上前,一口把傘子奪過。接着他繞到女孩後方,用力把女孩按倒在地。女孩用力反抗,可是卻抵不上狐狸的力氣。狐狸咬着傘子,一個箭步又跳回原來的位置。

沒有了重壓,女孩坐起身,指着狐狸哭哭啼啼。
「你快把傘子還給我。」女孩聲淚俱下。
這時狐狸嘴裡的傘子己變成憤怒的紅色。狐狸頭一轉,把口裡的傘子拋到身後。開口駁道: 「誰叫你要作勢打我?」
「我那裡要打你。我只是想打開傘子,隨便找件物事賠償給你。」女孩依舊哭哭啼啼。
狐狸見她楚楚可憐,又想祖先的故事,於是就主動賠不是:
「真對不起,是我誤會了。」接着他轉到後面,拾起彩傘,然後恭恭敬敬把彩傘送到女孩面前。坐着的女孩從狐狸口裡接過彩傘,之後就立即用傘重重的打了狐狸一下。
「你這壞東西,真可惡。」狐狸不閃不躲,由她把心中的怨屈氣發洩掉。
女孩見狀,再用傘多拍打狐狸幾下,然後揮走身上的塵土,站起身來。
狐狸見女孩火氣已下,緩緩開口請彩傘女孩離開。這時彩傘已經變成麥田的金黃色。
「小姐,不如我送你出麥田吧?」
「臭東西,為甚麼忽然又裝好心呢?」
「真對不起,剛才不過是誤會罷了。」
「呸。」

女孩子逕自從狐狸那邊走去,眼睛不瞧狐狸一眼。狐狸識趣地跟在後面,不作一聲。彩傘女孩多走一會,發現狐狸仍然牢牢釘着她,於是就停下來,質問狐狸:
「你為甚麼老跟着我?」
「我有責任守護麥田。」狐狸答道。
「麥田既沒有白兔,狐狸又不吃麥子。好端端一隻狐狸,守着麥田幹甚麼?」女孩挑戰道。 狐狸低下頭來,並不答話。女孩沒好氣,繼續往前行。

再多走一個小時,女孩發現狐狸仍然跟在後面。她厲色向狐狸道:
「你還要跟多久?」
「我有責任守護麥田。」狐狸答案依舊。 「真沒你法子。」接下來女孩跑一段,停一段,希望把狐狸擺脫掉。
狐狸跟在後面,不慌不忙,老是和女孩保持三步的距離。

「夠了,我不跟你玩。你快消失!」女孩命令道。
「那不成。至少我要看着你走出麥田。」狐狸回覆道。
「好了,好了。我答應你絶不傷害麥子。那你可放心啦?」
「那還是不成。我始終要看着你安全走出麥田。」狐狸說漏了嘴。
「你根本不是看守麥子,你只是想監視我。我安不安全與你何干?」女孩爭辯道。
狐狸又低下頭來,不答話。女孩沒狐狸辦法,作勢要打狐狸一下,狐狸靈巧地躲開來。接着他們又繼續往前。

﹝第二節完﹞


﹝第三節﹞

如是者他們好不容易走了一天一夜。第二天清早,他們終於來到麥田的邊界。女孩掉轉頭瞧了一下,發覺狐狸仍舊在三步距離之後。
「現在我要走出麥田,你還跟不跟來?」女孩半嘲半諷道。
「如果小姐你喜歡,小的樂意奉陪。」狐狸恭敬地回答。 女孩沒想到狐狸有這種答案,忽然間答不上話。她細心想了想,回話道:
「你跟着我幹甚麼?」
狐狸於是告訴她祖先的故事。原來狐狸是《小王子》故事中狐狸的後人。他們世代守着麥田,原來就是為了懷念小王子。
「那和我有什麼關係?」女孩不解地問道。
「你第一天胡亂地按了我的頭,接着又拍打了我幾下。我算是給你馴服了。」狐狸謙卑地答道。
「給馴服了的動物也這麼囂張?你這隻狐狸真是野性難馴。」女孩開玩笑道。
「或許這真是天意。」狐狸勉強打圓場。
「那你想不想到外面走走?」
「那也好,反正老是待在麥田裡的確太悶。」
於是他們這對組合便開始了往後的旅程。

原來五彩傘女孩當時剛從魔法學校畢業,奉命要到外面的世界闖闖,好實習一下魔法。來到麥田時,她才離開了學校兩個多月。現在多了狐狸這個伙伴,道上正好有個照應。他們有講有笑,道上充滿歡樂:
「為什麼傘子會變顏色?」
「本小姐心情怎樣,要什麼顏色,傘子就是什麼顏色。」
「那傘子通常是甚麼顏色?」
「我才不告訴你。」

「你通常在麥田裡幹什麼?」
「也沒甚麼好幹,都是捉捉田鼠,看看天上的浮雲。偶然到遠一點的地方捉兔子。」
「不是整天在田裡睡覺麼?」
「那天只是個別事件。」
「只有傻瓜才信你。」

「你在魔法學校裡學過什麼?」
「甚麼也學過。不過招風喚雨,呼雷引電我全都不懂。我主要是學如何看穿別人心事。」
「那你會不會變兔子?」
「當然不會啦,我又不是魔術師。你這隻狐狸真貪嘴。」

湖邊的草地其實不大,可狐狸和彩傘女孩找了很久也沒有發現。
「瞧!那邊有點光。」狐狸嚷道。
他們一齊往光點走去。但當他們細心留意,發現那個光點微微移動。再走近一點,那個光點還開始往上飛。
「只不過是隻離群的螢火蟲。」狐狸失落地說着,他兩眼還順着螢火蟲的軌跡,一直把視線移到天上。
「我找到了!」在旁邊的女孩高興地嚷道。
她俯低身,輕輕撥走星星上的泥塵。然後女孩拾起星星,細心把星星從新繫到腳上。
「還不是好端端完整無缺。」狐狸插話。
「是呀。真好,真高興。」彩傘女孩十分雀躍。「你不是給我找星星嗎?
為甚麼你往天上望?」
「要是我們能像螢光蟲般,在天空中飛翔那多好呢。」
「誰說不可以?」
「你不是只懂看人心思的魔法麼?」
「當然不是。本小姐現在高興,就帶你飛天。」

彩傘女孩從口袋取出一條彩帶,瀟洒的繫在身上。她可傘輕輕敲了狐狸一下,傘子隨即變成歡愉的粉紅色。女孩之後把彩帶一頭拋給狐狸,然後說:
「你現在可以飛了。不過你可要捉緊我的彩帶,要不然你飄到不知那裡去,我可不會找你。」
狐狸把彩帶捲到腳上,然後害羞地答了一聲。
此時彩傘女孩輕輕一躍,整個人就飄到空中。狐狸依樣畫葫蘆,不一會也飄了起來。他懸在半空躡手躡腳,狀甚惹笑。彩傘女孩忍不住也「哈」了一聲。女孩深呼吸 一口氣,如箭一般爬升到高空。於是同時繫着彩帶的狐狸也就給一併提了上去。在地上遠遠望去,天上就像有個敦煌天女,繫着彩帶,緩緩地引着竉物在天上散步。 或者只要他們飛,飛到月亮旁邊的第二顆星星,他們會遇上小飛俠和小叮噹,然後一起到永無鄉探險呢。

﹝全文完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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