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卦

自從有同事知道我會占卦後,好幾個同事也找過我幫忙。有的問前途,有的問家人,有的問愛情。即使平常整天掛著笑臉,那些同事原來心裡也藏著一些不願提起的煩憂。

占卦一點也不科學。但也不代表占卦就是迷信。如果占卜就能預測未來,就能解決所有問題,那麼未來顯然就是早定好了,知不知道其實也改變不了什麼。占卦的意 義,我取古人的看法。世事有一定的軌迹,要發生的總會發生。但事情最後會怎樣發生,就要視乎人的選擇。比如說,有人會有血光之災。究竟那會是生死攸關的大 意外,還是雞毛蒜皮的小手術,人的選擇便能起關鍵作用。只要那人諸事小心,避開危險的地方,避免做危險的事,就自然就不會發生性命攸關的大意外。即使最後 占卜並不準確,占卦的人因此而更注重安全,占卦都總算是有積極作用。難怪古時的人總說「君子問凶不問吉」。君子藉占卦檢討自己的行為,自強不息,自然不會 計較自己有多少福份。所謂的「善易者不卜」,我想就是因為君子才學出眾,起居飲食無懈可擊,自然就不用再靠看占卦來預警。

曾幾何時,資訊科技界曾興起過專家系統 (expert system)。 用家只要將問題輸入電腦,那電腦裡的虛擬專家,例如醫療專家,法律專家,自然就會從資料庫裡找出相關的案例,交出切合用家的答案。這種系統,一來答案質素 不佳,用家普遍怨聲載道;二來系統企圖以機器取代專家角色,打破專家的權威,專家為保尊嚴和飯碗,當然就不會接受專家系統,把專家系統說到一無是處。

話說專家系統要解決問題,它首先會讓用家隨便輸入問題。接下來,專家系統會一步一步要求用家輸入更多資料,或是釐清問題,或是補充背景資料,經過很多次互動之後,用家才會得到確切的答案。這也是用家不喜歡用專家系統的原因之一。

說完題外話,是時候回到占卦的話題。我替別人解卦,用的方法其實有點像倒轉的專家系統。占卦步驟完成,當然立刻會有結果。但是易經裡的爻 辭通常都有點含糊,有多重意義。要怎樣解,自然要配合問卜那人的處境。在這個時候,解卦人的功夫就顯得重要。我通常會引導問卜的人,究竟他想問甚麼事,做 過什麼事來改變處境。跟著我會讓問卜的人說出自己預料的結果或解決方法。因為占卦的都是熟人,性格特徵我也略知一二。順著占卦的結果,考慮問卜人的個性, 要就占問的事說一點意見不難。占卦只是開始,如何解釋才是關鍵。問卜的人都說占過卦心就安了。難怪有人說中國的占卜是心理治療。或是問卜的人最需要是說說 心中的煩惱,找個人聆聽自己的心事。
話又說回來,以前聽說過現象學可用來作哲學治療,給人解決心裡的鬰結。﹝註:哲學治療和心理治療是不一樣的﹞方法很簡單,參與者只要說出問題或煩惱,哲學 治療者就會鸚鵡學舌,用問句把參與者的說話重新說一次,問要「治療」的人是不是這個意思,術語叫作re-phrasing。例子:

參與者說:「我今天沒錢吃飯,所以很肚餓。」
哲學治療者就會說:「你是不是說,你今天沒錢吃飯,所以很肚餓?」
參與者說:「對。我錢包裡沒有錢。」
哲學治療者就會說:「你是不是說,你錢包裡沒有錢?」
參與者說:「我錢包裡的確沒有錢,要怎樣賺錢呢?」
哲學治療者就會跟著說:「你是不是說,你錢包裡的確沒有錢,你要怎樣賺錢呢?」

如 是者哲學治療者會一直按參與者的說話問下去,直至參與者自己停止說話。哲學治療者不會給予任何答案或提示,所謂的「治療」其實是靠參與者自己反省。這方法 聽說已經存在了好一段時間,但看來一直也沒有流行。我猜想有以下幾個原因:第一、這方法太容易掌握,懂不懂哲學也沒所謂。這根本成不了專業;第二、當參與 者知道這種把戲的簡單原理,誰也不願付錢;第三、哲學治療者沒提出答案,參與者會有受騙的感覺。所以呢,只聽別人說煩惱,未必就不能給他們解決問題。

占卜時人會放下戒心,把心事說出來。所以坊間就有很多江湖術士藉機騙財騙色。這種事古今亦然。明清章回小說裡,想要探聽別人的秘密,讀書人總愛扮作算命先生,讓人不好防範。所以占卜時不要失去理智,隨便給占卦人q搞詐誘騙。

至於我占卦準不準呢?應該還可以吧。我曾查過好幾本書,發覺坊間的起卦、解卦的手法,流行的手法就有好幾種。試過好幾次徵驗,我認為馮公夏寫的《簡易周易 占卜》,手法最妥當。至於解卦的書,那就要看你自己程度選擇。坊間那些江湖術士的作品,很多穿鑿附會,不讀也罷。我提議可讀傅佩榮、周錫馥、南懷謹和陳鼓 應的作品。不過讀書人寫的東西,自然不及江湖術士說得淺白。但是要真正理解易卦,向做學問的人討教,似乎是最恰當的途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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