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續:給黑騎士的信 ─ 談《天工開物‧栩栩如真》

[如題。上半部份請參看 給黑騎士的信 ─ 談《天工開物‧栩栩如真
續:給黑騎士的信 ─ 談《天工開物‧栩栩如真》]

很可惜,栩栩的救贖,明顯是失敗的。想像力並沒有給栩栩脫困,正好相反,想像力令栩栩多次身陷險境。由「第二虛構」的人物世界,冒險闖到「第一虛構」的現實世界,然後又走回「第二虛構」的人物世界,在整個過程裡,想像力和愛情的力量,令栩栩一次又一次走入難關,危險一次比一次大。

於敍述者而言,想像力也沒有讓他好過。如真的想像,並沒有使他在現實的生活過得更好。正好相反,栩栩的出現,使敍述者更形失落。栩栩令敍述者清楚明白,如真一早就已經離他而去,這是個不可改變的事實。即使想像力再豐富,也無法改變。栩栩在「第一虛構」的經歷,也令栩栩清楚認知到,小冬是人物世界的人物,在「第一虛構」裡不可能找到小冬。

如果要說想像力在整部小說裡有甚麼作用,就是讓小說裡的人物更認清自己的處境。綜觀《天工開物》整部小說,想像力並不能帶領小說裡的人物,走到所有可能的世界。小說人物彷彿都只能活於自己的世界,無論他們怎樣努力掙扎,也不能改變自己身處的環境。沒錯,敍述者的確可以改變「第二虛構」裡栩栩的命運,但是他自己的命運呢?他只能不斷整理和虛構過去的歷史,但對於他自己的現實生活,卻改變不了甚麼。最大的改變,恐怕只是把栩栩從「第二虛構」接到「第一虛構」,然後又把栩栩送回去。

想像力的局限,其實也是小說的局限。寫作小說只能改變小說裡的世界,小說有沒有讀者,香港有多少人愛好文學,愛好寫作,這都是小說以外的事了。

你的徒弟王貽興說得很白:「即使我有很多時間,一年寫十篇很厲害的小說,都沒有人買,也沒人知,那是沒意思的。如果我的小說只為個人進境和修為而寫,我覺得我四十歲寫都沒有問題。 問題是我寫的對社會有沒有影響力和價值,這個才是我追求或疑惑的問題。我師傳董啟章寫自然史三部曲,問的也就是這個問題。所謂對自身很有意義的文學創作, 對那些很切身處地生活的人,究竟有沒有甚麼意義?在這樣的社會作家還可以做甚麼?他在問這樣的問題。我和他都在想同樣的問題,分別是他仍然在寫小說,我則入了這一行(娛樂圈),入世一點。」[轉引自讀書好,七月號]

那是不是說,寫作小說沒有意義?我相信黑騎士你會有更好的答案。不過,小說這種藝術形式,既然存在於人類社會好一段時間,我相信小說一定有其不可代替的價值。當然,現在的娛樂形式陳出不窮,小說所面對的競爭越來越大。寫作小說可能會越來越洩氣。

回到這文章的終極問題:究竟《天工開物》的「二聲道小說」形式,應不應該分成兩個獨立的故事?我們可以發現,這不只是要探索小說的形式,而是要弄清楚《天工開物》的題旨。如果《天工開物》只是栩栩的虛構故事,加上敍述者自己的追憶片段,兩個聲道完滿自足,獨自成章沒甚麼問題。但如果《天工開物》關乎一個寫作人以自己的個人經歷,混和自己的想像力,用以探索小說的形式和小說的局限,那麼,《天工開物》的「二聲道」就不能夠分拆開了。把兩個「聲道」同時寫好,黑騎士你的野心和功力一點也不簡單呢。

最後我想給栩栩送一首歌,祝她的小說旅途愉快!

摘星 — 陳百強
曲 :顧嘉輝 詞 : 林振強 編 : 奧金寶

日出光滿天
路邊有一間旅店
明後晦 店中只有漆黑
找不到光輝 明天
但店主把我牽
並告知這間乃快樂店
人步進永不想再搬遷
怎知我挺起肩
抬頭道 : 我要踏上路途
我要為我自豪
我要摘星不做俘虜
不怕踏千山 亦無介意
面容滿是塵土
提步再去踏上路途
我要為我自豪
我要摘星不做俘虜
星遠望似高 卻未算高
我定能達到

日出耀長路
日光過山跨嶺射到
如像我永不願停下腳步
一心與風闖悠長路
我要踏上路途
我要為我自豪
我要摘星不做俘虜
不怕踏千山 亦無介意
面容滿是塵土
人疲倦也要踏上路途
我要為我自豪
我要摘星不做俘虜
星遠望似高 卻未算高
我定能達到 我定能達到

[全文完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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