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佳芝:天涯呀───海─角

近來《色‧戒》鬧得熱烘烘,我終於看過了。戲拍得怎麼樣,那三場床戲又拍得怎麼樣,討論多的是,也犯不著我插嘴。

倒是有一幕印象難忘:湯唯唱《天涯歌女》那一幕,真的扣人心弦。清唱的歌喉甜美不在話下,整個場景、整個情節都是精心設計。如果只着眼鴿子蛋大的鑽戒這定情信物,當然就會以為王佳芝是突然改變心意。可是如果我大膽聯想:王佳芝在日本館子唱《天涯歌女》,作用跟《霸王別姬》裡虞姬跟項羽道別一樣呢?

色戒

天涯呀海角 覓呀覓知音
小妹妹唱歌郎奏琴
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
哎呀 哎呀 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

家山呀北望 淚呀淚沾襟
小妹妹想郎直到今
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
哎呀 哎呀 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

人生呀誰不 惜呀惜青春
小妹妹似線郎似針
郎呀穿在一起不離分
哎呀 哎呀 郎呀穿在一起不離分

選唱《天涯歌女》,實在太聰明了。我沒看過原著,不知道唱《天涯歌女》是不是張愛玲師太的主意〔讓我稍後再查證〕。但我據過去的閱讀經驗,張師太安排二人到日本館子,男方的邀約目的就如女方說的一樣:讓女方感到自己像日本歌伎,挫一挫女方的尊嚴。但女方反客為主,唱一曲《天涯歌女》,憑歌寄意,表示甘願付托終生,唱得間諜頭子易先生心都軟了。

但是如果把眼界放開點, 目光從主角那裡放到場景那邊,大家就可以看到這一幕另一層的意義。日本館子紙糊的木門,有如木造的鳥籠;綠衣的王佳芝彷如鳥籠裡的相思,歌聲好得不得了,但命運始終握在易先生手裡。

相思

(照片來源:http://www.mybird.com.hk/songbird/songbird05.htm)

再想得遠一點,如果王佳芝是虞姬,易先生是項羽呢?廂房外的日本歌聲,雖不是楚歌,但歌聲有如鬼哭,聽得人都怕;廂房裡的王佳芝,唱的是《天涯歌女》。為什麼歌者好像很害怕?歌者憑歌寄意,應該是含情似水才對。易先生聽得手到震了。他害怕有負面前的王佳芝,還是他感到往後的不祥預兆?

故事發展到這裡,王佳芝應該已知道刺殺易先生的周詳計劃了。在這個時候唱「郎呀穿在一起不離分」,究竟是虛情假意,還是要同歸於盡?

這一幕真的意味深遠。究竟誰是主,誰是客?王佳芝是籠裡的相思,還是霸王的虞姬呢?整齣戲最好看就是這幕了。

延伸閱讀:關於「色戒」的十九條隨想
http://www.wretch.cc/blog/dennischan&article_id=876368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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