剖開心扉

〈剖開心靡〉

挑一把鋒利的刀
選個好日子
剖開心扉

賣火柴的女孩
用光了幻想的燃料
遺下
沒有昇華的餘燼
擠滿
狹小的心房

鑑證人員
逐一盤點細數
然後把灰燼放入木箱

封存好的過去
被拋進時間的洪流
飄流
飄流
流到浩瀚的海洋
永沉海底

灰燼
被冰冷的水
沖刷得一乾二淨

只留下
一顆
淌血的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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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芷韻:討厭

很久沒有讀過詩。近日有點心事,所以就到圖書館翻一下書,排解心中的愁緒。

劉芷韻的《心的全部》寫得真好。當時她才不過十七、八歲。現在她當了三色台的編劇,不知道還可不可以寫出這樣的詩?

〈討厭〉

我不是不希望你會看見我
只是,又不願意打擾你的生活
我寧願你是店中最昂貴的一件珍寶
在櫥窗裡欣然展露你所有的高貴
所有的美麗
我在你待價而沽的日子
每天看你一遍、二遍
三千遍
直到你被雍容的女人笑着帶走
我付不起愛你的代價
也明白你不會屬於我

於是我 每天借故挑着最暗的一盞燈來看你
沒想到你
還是討厭我。

這次我真的哭了。

一九九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8:39pm

第12頁. 劉芷韻. 心的全部. 香港:三人出版, 1996.

愛是天空裡的一朵浮雲

聖誕節,憶起舊事故人。借機塗鴉幾句,以抒胸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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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是天空裡的一朵浮雲,軟綿綿,輕飄飄。

好像是伸手可及,但不論費多少勁,雲朵還是跟你相差十萬八千里。

要是你妄圖乘坐飛機,拚勁追趕那飄動的雲朵……

或許你可勉強走進雲中,但你還是會發現,你跟白雲的隔膜,不可逾距。這麼近,那麼遠,就是相差玻璃窗那一點距離。

長有翅膀的鳥兒,真令人羨慕。浮游在藍天裡,無牽無掛,擁著地上觸不到的浮雲遊山玩水。

地面上的走獸可沒有這福氣。縱使時間一久,浮雲便會轉化成雨,降臨大地。

那時可不要高興。雨水打到臉上,總時酸溜溜帶苦澀味。流到臉上,打到身上,渾身不對勁。下雨時,還是躲起來聰明一點。

可惜雨水還是攻進心田。酸澀的雨水,落在枯乾的泥土,麻煩芒剌就會破土而出。

當你想把芒剌如清理雜草般連根拔起,你可千萬要小心,只要一不留神,交結的芒剌就會狠狠的剌你。當你痛得不得了,自然然就會往後退避。

再過一段時間,你作好準備,鼓氣勇氣要去清除芒剌,它又會出艷麗的回憶花朵,叫你不忍動它一分一亳。

芒刺上的回憶花朵鮮艷奪目,你以為它可以茁壯生長,一直點綴心田。

可任花朵多頑強,始終敵不過歳月摧殘,花瓣還是會一天一天凋零。任你灌多少酸雨水,恐怕也只能把這過程拖慢、延遲。

花朵終有一天會枯萎。到那時候,若你還是狠不下心,逃避處理枯萎的芒刺,廢置的心田,將成為──芒剌的荒原。

李政明的情書

現在播映的《醫道》比《大長今》來得複雜深刻。今晚TVB第35集,李政明對睿珍的愛意,深沉浪漫。可惜我沒有錄影,只能憑空默下李政明最後的情書:

「作為讀書人,我第一次覺得填滿一張紙原來這麼困難。自從第一次遇上你開始,我就擺脫不了對你的感受。

我真後悔之前向你表白心意。看着你因此而迴避我,我心裡真的很傷心難過。真希望我從來沒告訴你我的心意。那你就不會避開我,而我就能遠遠望你,我就心滿意足了。」

的確,能夠遠遠望你,就已經心滿意足。

她醉了

那夜,她喝多了,握著我的手牢牢不放。

我大概意會到是什麼回事。但見她醉了,就隨她的心意,不把手拉回。她說這樣很有安全感。那對靈巧的手,溫暖柔滑,真叫人捨不得拒絕。她問了我幾次,她的樣子像不像喝醉。素白的臉龐添上幾分淡紅,比平日更美艷。我答說她不是醉,只是傻。她給我做鬼臉。

第二天,收到她的電郵。信裡含蓄地表示了她的心意。她是認真的,並不是喝醉。

我想了一天。

她聰明賢慧,的確是我喜歡的類型。可惜年齡的藩籬太闊,並不可能超越。

我反覆想了多遍。要不要給自己、給別人一個機會?

年齡的差異始終過不了關,但並不是我守舊。我和她是不可能有將來。我渴望持久的關係,我希望將來過有兒有女的家庭生活。若和她一起,這種生活不可能實現。

勉強開始,過不了幾年,待我要成家立室,必然要分開。玩弄別人的感情,我做不出。何況那是喜歡的人。長痛不如短痛。況且我還是忘不了心中的另一個人。

最後還得回覆。要得體,還要給人下台階。最好是暗示,戲謔的腔調最適宜。唉,我寧可寫令人歡喜的情書:

“I like you too. If I were 10 years older, I would sure make you my girlfriend. ;-P"

再過一天,她禮貌回應。她說會找個和我一樣的人,當然那個人會大我十年。雖我只是短短一句,但她心領神會。我很喜歡跟這種聰明人交往。心裡真替她難過。

早上看AM730,乘興玩利時神婆的心理測驗(3月1日),結果如下:
選愚者牌(fone world-fool)的你心理年齡在46至60歲之間,你看通世情,知足常樂,能夠拋開世俗營役,隨心享受人生。

心理年齡和生理年齡相差太遠,難怪總遇不上合適的人。

錐心徹骨的痛

痛。那是錐心徹骨的痛。甜夢終會完結,泡沫終會破滅,現實還是要面對。承受得來並不等於感受不了。真不想再當好人,但是做壞人真的會快意點嗎?原來想生活過得輕鬆一點、幸福一點,凡俗如我,根本沒有掌握的能耐。清醒之苦,像酒醒後的頭痛,久久不散,久久不散……

不願觸碰的日子

12月27日,是個我不願意觸碰的日子。

歌德的名著浮士德,主角浮士德跟魔鬼有個約定:只要有一刻浮士德覺得心滿意足,要永遠維持那種狀態,那麼浮士德就要交出靈魂,從此任憑魔鬼奴役。那是啟蒙 時代的樂觀精神。那時大家都相信社會不斷進步,將來一定會比現在美滿。個人必需不斷超越自己,才能迎合社會的進步。歌德自己就是這種精神的典範。

我很喜歡歌德,所以也沾了這種盲目的樂觀精神。不論讀書、工作、消遣,我都不喜歡維持一個階段太久。彷彿停留就是慵懶,停留就是罪過。

去年今天,我第一次希望可以把時間留住。只消一會,那怕只有一小時,甚至只是一分鐘就好了。現實永不從人願。當天那甜膩的感覺亦不再復現。而且魔鬼好像知道了我的念頭,每次我要回想過去,緬懷那歡樂的時光,心頭就放不開,如纏繩的結,愈要牽繩,愈是絞痛。

時間並不如別人所說那樣,把傷痛治好。我猜定是我護理不周,沒治好舊患,現在變成了風濕病,怎也治不好。每逢天氣不好,或是自己轉弱,那追魂的絞痛就會上場,提醒你過去發生了什麼事,結果又如何。

整體而言,二零零五年過得比零四年輕鬆。沒有去年的大起大落,也就沒有狂喜和沮喪。如果要我再選一次,我仍然會希望去年今天的事一樣發生,就算結局一樣也在所不惜。或許這是種毒癮,明知最後痛苦收場,但就是依戀飄飄欲仙的感覺,不能自拔。

「我雖恨不得向天偷一把巨斧砍斷所有枷鎖,卻也明白這是做人的艱困處亦是神聖處。因一顆柔軟的心,故不忍離、不捨棄,遂竭盡赤心純情湊著月光閃著淚花開 鎖,等到霜髮覆額,歲月的斑痕烙上臉龐,驀然聽到清脆的金屬聲,鎖開了,終於體會到纍世不曾體會的那份自由。因這自由,有朝一日到了冥府,結算一生盈虧 時,我們或許能自由自在地選擇志願,執起硃砂筆寫下「來生不為人」,飄然而去。」*

* 劉紹銘. “人生實苦" 蘋果日報 2005-12-25, 名采論壇 E10 屯門雜思錄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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